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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的语气虽平淡,可内里的却满是不可抗拒的霸气,很有一种言出法随的慨然,听得嫣红不由地便是一愣,嘴角抽了抽,却不敢再往下追问了,轻手轻脚地为李显更完了衣,垂手站在了一旁,不住地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李显那尚未发育的小身躯,似乎在探询李显这等明显的变化究竟由何而来。
“尔等都退下罢,孤一个人呆着便好。”
李显虽看出了嫣红的心思,但却懒得去计较,也不想去分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挥了下手道。
“是,奴婢遵命。”
李显既如此说了,嫣红自不敢不遵,忙不迭地应答了一声,满腹心思地领着房中的丫鬟们退到门外,恭候在外间的暖阁处,随时等候着李显的传唤。
大唐无美酒,纵使李显贵为亲王,府中所有也不过仅仅是去了糟的米酒而已,清淡倒是清淡了,却几无酒味可言,别说跟李显在后世所喝的茅台等高档酒相比了,便是街头卖的散装酒也比这无味的米酒更醇厚上不老少,不过么,这会儿李显的心思并不在酒上,将就着喝上几口,倒也勉强凑合着能成,只是这酒入愁肠,愁便更愁上了几分。
搏是肯定要搏的,这一条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这个搏又该从何搏起却令李显很有些子老虎吃天之感——武媚娘那个蛇蝎心肠之辈就不必去说了,压根儿就无法指望其打消篡位的野心,高宗那头又指望不上,说实话,高宗本人之所以能登基,不过是运气使然而已,若不然,光论才干的话,高宗在太宗诸子中绝对是排在末尾的一个,就这么个完全不适合当皇帝的人物,李显又怎敢将希望寄托在其身上,最多也就是利用其心肠软这一条做些小文章罢了,实不是自强之正道,至于两个哥哥那头么,也一样靠不住——这哥俩都有才,可惜时运不佳,摊上了这么个野心勃勃的老娘,最后都只落得个饮鸩而死的下场,很显然,靠外人是靠不住的,关键还看自己能不能闯出一条路来。
实力,归根到底还是要靠实力来说话,无论是自保也罢,阻止武媚娘的野心也好,没有实力的话,一切都是妄言,这话是没错,可要在不引起武媚娘的警觉的情况下建立起自己的班底却是难事一桩了,一个不小心之下,不单可能会招来两位兄长的侧目,更可能招致武媚娘的重击,一旦陷入此等境地,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了的,而这,不是自个儿小心谨慎便能避免得了的,必须有个障眼法来遮掩,如此一来,问题就出来了——拿谁来当那块遮羞布?
拿自家老爹来当挡箭牌么?不现实!
这整个朝廷名义上都是自家老爹所有,他压根儿就无需自己去瞎掺合上一腿;武媚娘?那更不可能,与虎谋皮的事情干了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太子?有点可能性,只是太子虽为人和善,却并非傻子,恰恰相反,太子精明得很,那和善的面孔下,是一幅极精明的内心,要想蒙骗其,难度不小,再说了,按大义名分来说,将来的天下乃是他的天下,他压根儿就无需急着去培养私底,很显然,这一条路也未见得能走得通,说来说去,也就只有李贤那头还有些指望了!
“李贤?李贤!”
李显口中无意识地呢喃了几声,突觉眼前一亮,心中已然有了些定见,再顺着这条线索往下细细想了开去,心思渐渐便活络了起来,笑容不自觉地顺着嘴角边漫延了开来,良久之后,李显突地一击掌,断喝了一声道:“来人,传高邈即刻来见!”
李显此言一出,候在外间暖阁处的众丫环们顿时便是一阵细微的混乱……
第6章谋定而后动(一)
子时方尽,正是好睡之时,任是谁在这等天寒地冻时分被搅了清梦,一准都不会有甚好脸色,高邈亦然,只是面对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周王李显,高邈实不敢出言抱怨,甚至连苦楚之色都不敢有所表露,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躬身站在几子前,恭听李显训示,却不料李显除了先前高邈进门禀报时吭了一声之外,竟半晌都没再有言语。
脸还是那张脸,人却似乎有些不同了,只是究竟有何不同高邈却怎么也说不上来,总觉得面前这个小主子身上多了些沉稳,少了些往日里时不时冒将出来的童稚,感觉过去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再一联想起白日里李显那显得有些子怪异的举止,高邈不由地便打了个哆嗦,暗自怀疑自家主子是不是撞了甚邪。
“冷着了?孤这就让人传姜汤去。”
高邈哆嗦的动静并不算大,也就是衣衫摩擦着发出些细微的声响,可就是这么点声响却令李显从遐思里清醒了过来,微皱着眉头看了高邈一眼,语带关切之意地问询了一句道。
“没,没事,谢殿下恩典,奴婢没事。”
高邈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听李显如此说了,登时便吓了一大跳,赶忙躬着身子,结结巴巴地逊谢道。
“嗯,没事便好。”
听高邈如此回答,李显也没多坚持,点了点头,转开了话题道:“本王若是没记错的话,你到本王府上已有六年余了罢。”
“殿下好记性,奴婢乃是显庆四年九月进的府,到今日算起来该是六年又三个月了。”
高邈没搞懂李显为何好端端地问起此事,可也不敢乱问,只能是陪着笑回答道。
“六年了,这时间可真不经过,一眨眼便溜达过去了,孤当年还是个满地乱跑的稚童,如今么,嘿,罢了,不说这个了。”
李显心里头满是感慨,当然了,他真正感慨的不是这六年时间,而是前世那虚度的五十五年,只是这等感慨却实不足为外人道哉,此时,面对着上一世陪了自己一生的高邈,李显的眼睛不由地便微微有些子湿润了起来,这便长跪而起,脸色肃然地看着高邈道:“你可是奇怪本王为何此时唤你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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