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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躬了躬身,说道:“丞相与燕幽侯奉陛下圣诏亲临赈灾,下官有失远迎,一应吃住自然不能委屈了二位大人。
若是还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大人尽管开口提点,下官定当竭力。”
方棠见知府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了然。
他到馆舍安置下后,借口自己舟车劳顿,将知府和通判都遣了回去,又转头和栗延臻去了屋里,把门一关。
“末将去叫人烧些热水,晚上亲自伺候丞相大人沐浴更衣。”
栗延臻替他揉着肩,暧昧无极道,“丞相喜欢就好。”
方棠靠在他怀中,往后仰着头看了看他,兔子一样的眼睛笑意贯盈:“燕幽侯会侍奉人吗?”
“侍奉人的确不会,但哄丞相高兴,这些年也是学了不少的。”
栗延臻亲亲他的眼睫,“末将愿意尽力一试。”
方棠好喜欢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自小欠缺的安心感,在栗延臻这里都能尽数收回来。
栗延臻就由着对方闹腾,任凭方棠作破了天,他也只是满眼宠溺。
只是方棠一到了闵州,便发现问题比先前上报给朝廷的情况还要严重。
他晚饭只吃了几口,闻修宁就送来了闵州当地的粮米课税簿子,说是知府衙门里能找到的所有簿子都在这儿了。
先前方棠他们从北城门进,闻修宁便拿了栗延臻的腰牌,先一步从西门入城,猝不及防地去了知府衙门。
是时那些文官主簿正在搬迁这些账本册簿,被闻修宁尽数截下,拿来给了方棠。
方棠边喝着粥边翻看那些账簿,很快清点完了,疑道:“只有这些么?先前的呢,为何没有?”
“禀少夫人,听那钱粮主簿说,去岁之前的都在洪灾中轶失了,未来得及抢救。”
闻修宁道,“虽是搪塞之语,却也尽数归于天灾,无可奈何。”
方棠道:“的确如此,无论是被水冲了还是被鼠吃了,总之不是他们的错。
知州早就想好法子应付我了,我又能如何?这现成的簿子又滴水不漏没有差错,要找端倪,还得细查。”
栗延臻冷笑:“粮没收上来,钱也花完了,这些年无论朝廷拨下去多少给这些贪官污吏也无济于事。
陛下要让我看民间疾苦,可这疾苦也是来自这些害群之马。”
“明日知州自会再来,我有话问他。”
方棠道,“闻修宁,你先去用饭,今晚得劳烦你与婵松跑一趟,看看这城中情势如何。”
“是。”
·
入夜已深,卧毯旁燃着炭炉,时而溅开哔剥的火星。
一缕白烟悄然隐散,带出细小的炭末。
方棠伸手在炭炉前暖了暖,继续翻看着面前的账簿。
他手边的灯盏刚刚又续了半支蜡烛,栗延臻怕他看得刺眼,往下落了落灯罩,摆动的流苏扬起一层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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