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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季棠接过来,大步流星往车轿厅去。
黑色汽车缓缓停进来,驾驶座的人先下来,开了后车门。
赵妈看过去,一个穿杏色宽袖旗袍的小姐慢慢下来,脸上素净,大概还是个学生,她好奇心起,想着还是少爷第一次带女客人家来,欲走近再看两眼,听得身后有人唤道:“赵妈在那看什么呢?太太等你回话呢。”
赵妈回头,是陈太太身边的碧荷,点头应了,跟着上了二楼,再往廊外一张望,大少爷和那小姐已不见了。
门缝半掩,碧荷见太太坐在妆镜前,老爷在一旁站着,遂拉了赵妈在门外远远地等着。
陈仁美献宝似的从匣子里抬出条金钻满镶项链,水滴形的主钻,有麻雀蛋那么大,被穿过窗格的夕阳一照,璀璨夺目。
陈太太看了一眼,转过脸去,只从镜子里睨着。
这金钻火头太好,像天上劈下来的闪电,光芒留在眼乌子里久久不散,看什么东西都有那条亮闪闪的影子。
她若说不喜欢,大概连自己也骗不过去,只道:“这么鲜嫩的颜色,我哪戴得,还是年轻姑娘更合适些。”
陈仁美知道,这是在拿他在外面的小公馆说事,也不恼,陪着笑脸往她脖子上一圈:“戴给我看看,若是不合适,我倒要去找那三马路的宝石阿三,他偏说沪上只有夫人你才配得上这金钻,不然我才不花这多铜钿……你看,配这朵云绉旗袍多好,今晚就戴这个,戒指耳环都是一套。”
陈太太惯会拿捏分寸,被他一阵哄,早软下了唇角,伸出手让陈仁美替她套上戒指:“我看还是别戴了,到时候被小报拍了去,又要编陈都督的贪赃枉法的故事了。”
“今是家宴,没有污七糟八的人……再说,有你娘家弟弟在,那些报人就是看着他的面子也不会乱写的。”
“你勿打我的主意了,他人是你请来的,你自去应付……”
“诶……我又未见过他,他肯来,还不是看着嫡亲姐姐的面子?”
陈太太娘家姓盛,闺名怀兰,祖上靠着洋务之风,显赫一时,李中堂,张香帅都要给足面子。
改朝换代后,当家的兄长未赶上趟,唯一有出息的幼弟,又被逐出了家门,家道急转直下。
陈太太的幼弟叫盛怀初,少时去美国留学,返乡途经日本,结交了一班革命党人,他出钱出力,又同往南洋活动,发表了一些演说,写了几篇轰动的文章,小有名望。
消息传到朝廷耳中,找上盛家,当家人怕被牵连,连着登报一个月,告知天下与他断绝了关系。
未曾想,大清朝转瞬就断了气数,又过几年,南北决裂,广州政府一路打上来,胜负就快见分晓了,曾今的逆党倒成了政府要员。
陈仁美这个上海督军是北洋袁总统的任命,再不重新站队就晚了,哪能放着自家内弟的这层关系不用?遂借着太太的名义打了电报去,不过几天便得了应约的回电,大喜过望,隆重地准备起来。
陈太太不是不想和弟弟叙旧,却恼陈仁美背着自己行事:“我和怀初走得太近,怎么和大哥交待,以后回娘家还不是要吃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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