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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一扬手,手中本来提着的白袍前襟飞扬而起。
再也不回头,白衣祭司从神殿高高的祭台上拾级而下,走入漫天的劫灰中,那是义无返顾的坚决的步伐。
萧忆情不再看离去的祭司,他的手指再度用力,一分一分的,将那个天心月轮打开。
身体里的血似乎要沸腾起来,冲出胸腔——他知道那是自己强自冒犯拜月教圣物、而让体内流着的并不纯粹的月神之血悖逆,引起了缠绵入骨的恶疾复发。
然而,既然答应了迦若、就算是背天逆命,他也要拼着毕生所拥的力量,将这个转轮打开!
已经转过了第十宫,地底水闸已经大开,站在祭台最高处的神殿里,他都能听到底下圣湖里汹涌的水声——那是几百年来,第一次被排干的湖水!
将那些沉睡的凶灵统统惊起,将那些几百年来的怨毒统统释放——
迦若和他……究竟在做的是什么样可怕而有死无生的事情?
然而,一诺如山重,生死俱为轻。
何况是身为听雪楼主的他,和拜月教大祭司的击掌誓约。
无论缘起是为了什么,这个约定,一定要尽他所有的力量来守住。
更何况,在这个誓约里,有着让他心神震撼的东西。
继承听雪楼、拓地万计,在中原武林驰骋睥睨的他一直有着自己的抱负和理想,也知道那样的信念对于支撑着血战前行的人来说是什么样的意义——所以,如今的他,才能那样深切的了解如今迦若以身相殉的深意。
“迦若……”
忍住胸臆间仿佛要割裂的痛苦,萧忆情缓缓将月轮转向最后一个刻度,陡然间,嘴里吐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然而,此时空气中的声音忽然变了!
那些欢呼着,尖叫着狂喜着的恶灵们,猛然间一齐爆发出奇异的狂啸——仿佛愤怒,又仿佛惊喜——仿佛惊雷下击,整个灵鹫山都能听到那些死灵们的欢呼。
那是因为它们闻到了迦若手指间的血气,注意到了白衣祭司正在走离神殿。
最后一步,是这样毫不犹豫地跨出的——明明知道一旦脱离开了月神殿的范围,得不到神力庇佑就会被满天纷飞的巨大阴灵吞噬,然而,迦若从最后一级台阶下迈下,依然从容而坚决——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远游。
空气中有风猛烈地迎面吹来,那是恶灵们感觉到了祭司体内的灵气的吸引,疯狂般的汹涌扑来。
那样骇人而巨大的力量,搅起了天地间的旋风。
它们纷纷聚集,对着祭司冲过去,发出可怖的尖啸。
几百年了……这些圣湖下的白骨们无法解脱,被历代祭司操纵着、奴役了数百年,它们心里的怨毒已经变得让世间所有万物都变色——第一次脱离控制,而且又见到了拜月教的大祭司,死灵们疯狂起来,扑上去噬咬。
然而,面对着前方汹涌而来的怨灵,迦若的脚步反而陡然加快,往着圣湖中冲去!
劫灰纷卷而来,漫天漫地。
可怖的灰白色在瞬间湮没了白衣祭司的身影。
余下的那些无法挤入核心的死灵,在半空盘旋,焦急地叫嚣着。
而灰白色形成了一个凝聚的核,核心里那些死灵在欢呼,血色从劫灰里纷扬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然而,那个凝聚的核一直在移动,往着圣湖方向奔去。
那些得了甜头的死灵哪里肯放弃到口的美味,祭司的血和灵力刺激得它们发狂,争抢着围着迦若噬咬,紧紧跟着他的脚步。
已经看不见祭司的身影,浓郁的灰白色包裹了他,然而,在他走过的地面上,血色如同鲜花洒落——那些无法凑上去咬一口的死灵们迅速聚集过来,在地上的血迹边盘绕,将那些血一一吸入,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叫。
在这样狂乱而震慑的局面中,萧忆情苍白着脸,眼神冷定的,将天心月轮转向最后一宫。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外边怎么了?”
陡然间,神殿深处有个声音隔着门叫起来了,惊惶而绝望,“迦若?
是迦若么?
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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