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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官（第3页）

“怎么？王爷也想让逸之兄为你效命吗？”

周悠然问道。

“这个嘛，”

焦仲卿狡黠地一笑，道：“我不乐意告诉你。”

金陵皇城的文人雅士可以趁着大雪天气，围炉诗词歌赋，火炭熊熊，温暖如春，大可以酒足饭饱后呻吟几句什么严冬肃杀何以见阳春，什么新笔冻毫懒提，泥炉醇酒新温，却极少有人知道贫寒人家到了这种会死人的天气，会惨到指直不得弯，路有冻死骨。

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青年男子缩在城墙根下，闭着双目倚坐着，积雪在他身上已是覆了厚厚一层，所幸他身体较好才没给那一场大雪给冻死。

天明时分，一位衣衫单薄的年迈老翁推着一车烧炭碾过冰辙子驿路，为了卖出好价钱，人和牛车显然都来得早了，离门禁取消还有一段时辰，卖炭翁深知冬雪寒重，下了车狠狠地跺脚，打哆嗦，舍不得拿鞋子扫雪，弯腰用手在牛车边上扫出一块空地，这才抱下头顶一破棉絮毡帽的年幼孙女，让她好站在无雪的圆圈中，谁离了谁都不安心，只能在大雪天咬牙扛着刺骨冻寒。

小女孩儿皮肤腊黄，身形瘦小，样子也不算漂亮，一双眼睛倒是有些灵动，靠着牛车遮挡寒气，不忘踮起脚跟，握住爷爷的一只手，试图帮着搓热。

青年男子身子动了一下，抖落了身上的积雪，张开了眼睛站了起来，这倒把小女孩儿吓了一跳，原先看到他一动不动，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爷爷说了，这年月兵荒马乱的，好多好多人都冻死或者饿死，还有的被那些比土匪还凶恶的官兵杀死，他们爷孙没死是运气好，也不知道哪阵会大祸临头，爷爷不怕死，爷爷只怕看不到小孙女长大，嫁人，找个好归宿。

小孙女想快点长大，想快点挣钱给爷爷，那么爷爷就不那么辛苦了，可是还不想嫁人，因为大人说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就没法子陪爷爷了。

小孙女虽然不想嫁人，但还是很好奇地看了那个男子一眼，他长得不难看，也不好看，不如村子里的阿柴哥，可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觉得他有很让人舒服的气质，一见就觉得很亲近，像她那早死的哥哥。

青年男子发现她好奇的目光，愣了一下，便冲她微微一笑，又是很舒服的笑，小孙女没读过书，不知道怎么形容青年男子的笑，只知道他的笑容很舒服，很温暖，像春风一样。

城门缓缓开启，卖炭翁吁了一声，起身牵着小孙女的手推着牛车往城门去，不料牛车才推出一小段路，就陷入了一个泥坑里，卖炭翁使足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也推不动牛车丝毫。

正着急间，青年男子走到了牛车后头，跟卖炭翁一起推车，可能是多了一个人使力的缘故，牛车终于被推出了泥坑，继续往前走。

“谢谢。”

小孙女怯怯地说，声如蚊蚋。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男子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问道。

“水灵。”

小孙女低低说道，不敢再去看他。

“水灵？”

青年男子微笑着，看着小灵的小孙女的眼睛：“这名字取得好，像你的眼睛。

我见过跟你一样有双好看眼睛的女孩……”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天上已经不再飘雪，一片湛蓝，他的思绪不觉飘远，仿佛又回到了十分遥远的回忆中。

“那个眼睛长得好看的女孩呢？”

水灵好奇地问。

“她……快要死了，因为，”

青年男子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只是不再那么温暖，反而有一点冷，幽幽地说道：“我就要杀了她……”

然后，他在小女孩懵懂的眼光中，呢喃道：“师傅，就算以后你要责罚徒儿，甚至要杀了徒儿，徒儿也只能违背你的命令了……”

幽州是靠近北莽边境的重城，虽比不得金陵皇城那般气势巍峨，可在幽舟将军樊通的治理下还是算基本安定的，至少不会像其他城池那么因为战乱而受到波及。

幽州将军樊通是镇北王焦仲卿的麾下爱将，不光作战英勇，在大炎王朝先祖刘嵩一统天下之时立下赫赫战功，更和朝廷唯一封疆大吏，又是唯一的异性王焦仲卿一路披荆斩棘，开拓疆土，威名远播，甚至在猎宫之变之前的数年大炎与北莽交战时也是声名不输于独孤家的嫡长子独孤珏。

他虽是武夫，却又有文人的才华，不说诗词歌赋，单是他所写的那部平西策论就天下闻名，其为人也很平和，自从被镇北王派驻幽州，便勤政爱民，是公认的好官，好人，特别是前些年，樊通施行了许多有利于民的政令。

不过，如今，樊通患上了重病，有两三个月都未露脸了，所以很多事情都由底下的人来料理，难免会出现一些人任人唯亲的现象，也因此就出现了一些贪官酷吏，例如，其所辖境内的这小小的安阳城的县令邹春阳就是个典型的贪得无厌，专横跋扈的狗官，这是安阳城里的百姓们背地里骂的，不过，邹春阳根本不会理会那些升斗小民，照样收刮民脂民膏，照样过他的滋润小日子。

贾奇儿也是十分痛恨这个狗官的，每次路过县衙门口总是要悄悄吐几口口水，但是他也只能悄悄地吐口水而已，因为站在那县衙门口的那两个衙役可是一等一的厉害角色，不光体型彪悍，听说他们可是县令专门从本城的大帮派-鱼龙帮请来的打手，鱼龙帮，顾名思义，鱼龙混杂，听说这个帮派多是凶神恶煞之辈，前几天还有个外乡人想强出头，结果被鱼龙帮的一位客卿给打断了两条腿，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城外，任其自生自灭。